太爱爸爸了怎么办_第七章 烟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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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七章 烟 (第2/2页)

得一尘不染”的新家暂时逃回这里,也总有回去的时候回到,审视的目光下,回到那些需要小心维持的、总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里。

    粥是白粥,熬得够火候,米粒都开了花,黏稠稠的,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粥皮。就着一小碟颜色暗沉的榨菜丝,我埋头喝。

    他坐在我对面,也端着一碗,但喝得很慢,筷子偶尔挑起几粒米,又放下,目光有些空,落在墙壁某片形状怪异的水渍上。

    小时候觉得充满无限可能的“云朵”、“糖葫芦”、“超人”,现在看,就是一片片丑陋的、无法根治的霉菌。生活也是这样吧,最初那点天真的想象褪去后,露出底下糟糕的、潮湿的、难以处理的本质。

    “这房子......”我喝下最后一口粥,放下碗,声音干巴巴的,“还没说要拆?”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贺黔也放下碗,抽了张纸擦嘴,动作有点慢,“听说下个月就来量面积了。”

    “量了之后呢?”

    “给笔拆迁款就算,也没多少钱。”

    而后又补充上一句,“没事。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又是这种话。“算了”、“没事”、“再说吧”......这些词像一层薄薄的灰,覆盖在所有尖锐的、无解的问题上。我不再问了,问了也没用。他的世界早就被这些具体而微的“生存”填满了,容不下一个十七岁少年那些庞大又空洞的迷茫和心酸。

    不对,拆迁款?贺黔什么时候买下的这套“出租屋”?是前不久,还是刚搬家新家就已经?

    我不敢细想下去,他是不是也舍不得?虽然这里又小又破又老旧,隔音差,有时会滴水,还会听到楼下的野狗的吠声,电动摩的的引擎,大爷大妈拌嘴,男男女女zuoai的声音。

    这时候,贺黔就会帮我捂住耳朵。

    但不可否认的是,从牙牙学语到中学

    ,我和贺黔确确实实这这里生活了十二年之久。那他买下这里,是不是也舍不得那些回忆?是否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回来,躺在那张小床上睡觉?是不是像我之前那样盯着天花板出神?

    是不是?是的吧。

    沉默地收拾了碗筷,我发现书包就静静躺在椅子上。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,一本书。拉上拉链的声音,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屋子里,显得特别响。

    不用想都知道,一定是贺黔早上回去拿回来的。

    他也换了衣服,那件半旧的夹克套上了,遮住了松垮的旧T恤,人看起来精神了

    些,但也更陌生了些。像是套上了一层面对外界必需的铠甲,把那个会在深夜为我擦泪、会沉默握紧我手的贺黔,重新包裹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拿起钥匙。

    跟在他身后下楼,楼梯陡而窄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他的背影在我眼前晃,肩膀的线条,后颈短发刺刺的茬,还有夹克上一小块不太显眼的油渍。

    我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,需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大步子。那时候觉得他的背影高大得能挡住一切风雨。现在我几乎能和他平视了,却觉得那背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得有些塌了。

    阳光猛地扑上来,和出租屋里的昏暗潮湿割裂成两个世界。巷子里依旧杂乱,污水横流,但嘈杂的人声、车铃声让一切有了种粗糙的生机。我们一前一后走着,没人说话。距离保持得刚刚好,不像父子,倒像两个勉强同路的陌生人。

    快到公交站了,他忽然停下,从夹克内兜里摸出钱包。从我有记忆起他就在用了,那钱包很旧,边缘磨损得发白。他背过身,低下头,手指带出几张。然后转过身,递过来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,你前两天给我的还没花呢。”我听见自己声音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这行为在我看来又是要把我扔在学校不管不顾几周的架势。

    “让你拿着就拿着。”他不由分说,把钱卷了卷,塞进我外套口袋里拍了拍,动作很快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。指尖擦过我胸口布料,一触即离,快得仿佛是我的错觉。

    然后他收回手,重新插回自己裤兜,目光投向公交车来的方向,侧脸线条绷得很紧。

    cao。我心里骂了一句,不知道是骂他,还是骂自己。口袋里那卷钱像块炭,烫得我肋骨发疼。我想吼,想说我不缺你这点钱,想说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,用钱来填那些说不出的话、补那些碰不到的伤口。

    可喉咙像被那团酸涩的东西死死堵住了,一个字也吼不出来。

    公交车像个笨重的铁盒子,喘着粗气进站了。

    “车来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我拽了拽背包带子,指甲掐进掌心

    “嗯”

    “到了发个信息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,“报个平安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车门打开,一股混杂的气味涌出来。我抬脚上车,投币。在车门即将关闭的“嗤”声里,我回过头。

    他还站在原地,就在站牌投下的那片阴影里。阳光在他身后切割出明晃晃的一片,他却在那片灰暗里,看见我回头,他似乎想抬手,动作只起了个头,就变成了一个极轻微的点头。

    车门合拢,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,迅速缩小。

    我挤到车厢尾部,透过肮脏模糊的后窗玻璃往外看。他还站着,直到车子拐过街角,彻底看不见。

    我靠在不稳的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口袋里那卷钱的触感无比清晰。还有昨晚他掌心擦过眼角的粗糙温度,黑暗中交握的手的力度,以及那碗面汤咸涩的、混着我眼泪的味道。

    公交车颠簸着,驶向学校,驶向那个需要我绷紧全身、扮演一个“正常”男高中生的世界。而把那个潮湿的、破旧日的、有着两个荷包蛋和沉默背影的世界,远远地抛在了后面。

    喉咙里那团东西,终于慢慢地、艰难地,咽了下去。只剩下眼眶一阵阵干涩的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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