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、命悬一线 【剧情】 (第1/2页)

    西北战场的风，在黄昏时分彻底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敌军残部被黑云骑与西北军合围在碎石坡下，玄色战旗重新立起，断裂的塞外狼旗被踩进血泥里，四周厮杀声渐渐低下去，只剩火焰燃烧残木的噼啪声，还有伤兵压抑不住的痛呼，被风一层一层吹散在荒原之上，可莫栖什麽也听不见。

    他跪在血泥里，双臂死死抱着楚霄，掌心按在那人後背的伤口上，将体内仅存的真气一缕一缕往他经脉里渡。楚霄身上的战甲又冷又沉，後背那柄毒刃只剩半截刀柄露在外头，毒血沿着甲缝往下渗，落在莫栖指间时，竟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「军医！」

    影一的声音几乎喊哑了。数名军医跌跌撞撞冲过来，跪在两人身侧，刚要伸手去探楚霄脉象，便被莫栖抬眼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冷得骇人，银面上沾着血，面具之後那双眼却比战场上的刀锋还亮。军医手指僵在半空，一时竟不敢再动。

    影一哑声道：「贵君，让军医看陛下！」

    莫栖像是这才听见他的声音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，楚霄眼神已经涣散，唇边涌出的血一口比一口深，却仍死死扣着他的手，像是到了这一刻也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莫栖喉间一哽，终於慢慢将手挪开半寸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清冷。

    「别拔刀。」

    军医一怔，莫栖却死死盯着楚霄後背那半截毒刃。

    「刀上有倒钩，毒已入脉，贸然拔出，他撑不到营帐。」

    那军医脸色一白，忙伏身查看，片刻後额上冷汗滚落。

    「贵君说得不错，刀刃入得太深，且毒性极烈，若此刻拔刀，血气一散，陛下只怕……」

    後面的话，他不敢说，莫栖却已经明白了。他将楚霄抱得更紧，低声道：「先封xue。」

    军医忙取银针，影一亲自扶住楚霄的肩，几名黑云骑在旁撑开披风，替他们挡住战场上越来越冷的风。莫栖仍跪在原地没有动，掌心与楚霄的手扣在一处，真气一刻也不敢停。

    楚霄忽然低低咳了一声，血从唇边溢出来。莫栖立刻俯身。

    「楚霄？」

    楚霄眼皮动了动，像是费尽力气才勉强看清他的脸。他的掌心仍贴着那面冰冷银面，指腹沾着血，轻轻擦过面具边缘。

    「摘了……」

    莫栖喉间发紧。

    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」

    楚霄却像是听不见，指尖仍固执地扣住面具。

    「让朕……看看你。」

    莫栖闭了闭眼。风沙里，他慢慢抬手，将那面沾满血的银白面具摘了下来。面具落在膝边血泥里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，楚霄终於看见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莫栖瘦了很多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，肩头伤口因方才强行出剑与渡气重新裂开，月白衣袍被血染透，眼尾却红得厉害。那双眼里没有怨，没有冷，也没有方才银面之下那种不近人情的锋利，只剩一种几乎压不住的痛。

    楚霄看着他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，那笑意很短，很弱，像火灰里最後一点光。

    「瘦了。」

    莫栖眼眶一热，差点当场落下泪来。

    「闭嘴。」

    楚霄唇边又涌出血，却仍看着他，声音断断续续。

    「阿栖……朕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先活下来。」

    莫栖按住他的手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
    「你活下来，我再听你解释。」

    楚霄眼底微微一颤，莫栖低头看着他，声音很轻，却比任何誓言都重。

    「你若死了，我就永远不原谅你。」

    楚霄像是被这句话刺醒了，涣散的眸光竟硬生生聚回一点。他望着莫栖，胸口艰难起伏，许久後，才从喉间逼出一个极低的字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他说好。像是答应他活下去，也像是答应他，这一次不会再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。

    军医将银针一根根刺入楚霄要xue，又以烈酒清洗刀柄周围的毒血，几个年长军医围在一处商议拔刀之法，脸色都难看得厉害。这毒太烈，见血封喉并不是虚言，若非楚霄内力深厚，莫栖又第一时间渡气护住心脉，只怕毒入经脉的第一刻，人便已经救不回来。

    影八赶到时，看到的便是这一幕。莫栖跪在血泥里，肩背全是血，仍死死抱着楚霄不放。影一站在旁边，脸色苍白得像丢了魂，周围黑云骑全都跪了一地，谁也不敢催，谁也不敢劝。

    「阁主，您的伤也在流血。」

    莫栖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「死不了。」

    又是这一句。影八喉间哽住，却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，军医终於跪到莫栖面前，声音颤得厉害。

    「阁主，陛下这刀必须拔，可拔刀时毒血会逆冲心脉，须有人以内力护住陛下心口，不能断，不能乱，若中途力竭，陛下便……」

    「我来。」

    影一立刻道：「阁主不可！您的伤——」

    莫栖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「你来？」

    影一怔住。莫栖声音低哑，却异常平静。

    「你护得住他的心脉吗？」

    影一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莫栖的内力走的是与楚霄同源的旧王府心法，少年时两人曾一同练过，又多年生死相依，真气最能相融。若说此刻还有谁能在拔刀时吊住楚霄那一口命，除了莫栖，再无第二人。

    楚霄似乎听见了，手指忽然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想拦，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莫栖低头看他，眼神忽然柔下去。

    「别怕。」

    楚霄唇角颤了颤，他不是怕死，他是怕莫栖陪他一起死。莫栖像是看穿他的心思，俯身贴近他耳侧，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「你不许死，我也不会死。」他停了停，语气忽然带上一点很轻的狠意，「我们的帐还没算完，你想这麽躲过去，做梦。」

    楚霄眼底竟浮出一点极淡的笑，下一刻，他握住刀柄。毒刃被拔出的瞬间，楚霄整个身躯猛地一震，黑血喷涌而出，几乎溅了莫栖满手。莫栖闷哼一声，将掌心死死抵上他心口，体内真气如决堤的水般涌入那具濒死的身体里。

    剧痛从丹田一路撕到经脉，莫栖眼前一黑，唇边也溢出血来，却硬生生撑住没有倒下。

    「阁主！」

    影八急得声音都变了。

    莫栖咬破舌尖，逼自己清醒，手掌半分不移。

    「上药。」

    军医不敢耽搁，立刻将早已备好的解毒散敷在楚霄伤口上，又用金针封住几处大xue。毒血一碗一碗被引出来，颜色由黑转紫，再由紫慢慢转暗红。楚霄呼吸几度停住，又被莫栖的真气硬生生拽回来。

    这一场抢命，从黄昏一直拖到夜半。到最後，连影一这样从屍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，都不敢再看莫栖的脸色。太苍白了，像一片雪，硬生生燃尽了自己，去护住另一盏将熄未熄的灯。

    军医最後一次探过楚霄脉象时，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地，颤声道：「脉……脉保住了。」

    影一猛地闭上眼，四周跪着的黑云骑齐齐松了一口气，却没有人敢出声欢呼。莫栖低头看着怀里的楚霄，楚霄已经昏了过去，脸色仍然灰败，呼吸却比方才稳了些。莫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，像是终於确认这个人还活着。

    下一瞬，他整个人往前一倾，栽倒在楚霄身侧，影八几乎是扑过去接住他。

    「阁主！」

    莫栖昏过去前，手指还死死扣着楚霄的衣角。像山林断崖那一夜，他没能抓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