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第八章：洪流与余烬

    瓶子破碎的瞬间，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，而是一声极其细微、如同冰层裂开的轻响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整间「记忆抵押行」震颤了起来。墙上成千上万个玻璃瓶同时发出共鸣，那些被封存的烟雾、YeT与光团，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母T的召唤，纷纷撞击着瓶壁。

    「林峻…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！」沈言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。

    他那张一向处变不惊的脸开始扭曲，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的皮肤下穿梭——那是他三十年来代为保管的所有人生。他曾是冷眼旁观的典狱长，但现在，他成了所有痛苦的容器。

    林峻也并不好受。随着沈言防御的崩溃，那些被沈言收缴的、属於林峻的「负面记忆」也如cHa0水般倒灌。

    火场的浓烟再次灌入肺部，赵建国的惨叫、那个小nV孩绝望的眼神、还有他亲手接过那箱脏钱时，指尖感受到的皮革触感……所有的细节都b之前任何一次幻觉都要清晰百倍。

    「啊——！」林峻跪倒在破碎的玻璃渣中，双手抱头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。一半的他，是那个失去正义感、冷酷残忍的猎人；另一半的他，是那个背负着沉重罪恶、渴望救赎的刑警。这两GU力量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厮杀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抵押行的红木门彻底崩碎。

    原本隐藏在现实夹缝中的气息，如同海啸般扫过整座城市的街道。

    正在睡梦中的市民、在酒吧买醉的浪子、在医院值班的护士，所有曾在这间店抵押过记忆的人，都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「我的孩子……我想起来了，我把他丢在了火车站……」一个优雅的贵妇在豪宅中发疯般地冲出家门，赤着脚在大街上狂奔。「那笔钱是我偷的……是我害Si了老李！」原本仕途顺遂的官员在书房里瘫坐下来，看着满屋的荣誉奖章，露出了崩溃的惨笑。

    城市不再安静。尖叫声、哭喊声与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那些被「美梦」掩盖的疮痍，在这一刻鲜血淋漓地暴露在月光下。

    这就是沈言所说的「真相的地狱」。

    抵押行内，光芒渐渐散去。

    原本堆满架子的瓶子全都空了，只剩下满地的碎片，反S着清冷的光。沈言瘫倒在柜台後，那身灰sE的长衫已被汗水浸透。他的眼神不再荒凉，而是充满了剧烈的痛楚与……卑微的生机。

    「这就是……感觉吗？」沈言颤抖着伸出手，看着指尖被玻璃碎片割出的血。他没有止血，反而像个孩子一样，痴痴地看着那抹鲜红，「很疼……原来这就是疼……」

    他终於找回了「感受的能力」，但代价是这三十年来，他所收集的所有恶念、悔恨与绝望，此时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感官上。

    林峻艰难地站起身，他的眼神依旧浑浊，但他找回了自己的「正义感」。那种感觉并不像他想像中那样温暖，反而像是一块沉重的、烧红的铁，烙在他的x口，提醒着他的罪与责。

    「沈言，游戏结束了。」林峻走向他，手里依旧握着那把左轮手枪。

    「是啊，结束了。」沈言抬起头，泪水竟然顺着脸颊滑落，他笑得无b凄凉，「你看，林警官，这就是你要的结果。这座城市正在崩溃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记忆而发疯。你觉得，你救了他们吗？」

    「我没有救他们，我只是让他们变回了人。」林峻把枪抵在沈言的额头上，「人可以丑陋，可以卑鄙，但不可以虚假地活着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呢？」沈言看着他，「你现在记起了一切，记起了你如何在火场里选择了钱，记起了你如何害Si了那个nV孩。你打算如何真实地活下去？」

    林峻的指尖扣住了扳机。

    窗外，警笛声由远及近。小陈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这里。

    「我会去自首。」林峻的声音异常平静，「但在那之前，我得确保这间店永远不会再开张。」

    「不用你动手。」沈言闭上眼睛，感受着T内那些几乎要将他撑破的澎闷记忆，「这间店是靠遗忘支撑的，现在每个人都想起来了，它也就……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」

    抵押行的墙壁开始风化、沙化，像是沙滩上的城堡，被现实的浪cHa0一寸寸抹去。

    「林峻！」

    门口传来苏青的惊呼声。她逆着涌出的灰烟冲进来，却看见林峻正推开沈言，独自走向那片崩塌的中心。

    「带沈言走！」林峻头也不回地吼道，「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，他得活着去法院交待那些失踪者的下落！」

    「那你呢？」

    林峻没有回答。他看见在那片崩塌的虚无中，那个在火场中Si去的nV孩，正穿着带蝴蝶结的洋装，静静地站在那里。她没有怨恨，只是看着他，彷佛在等待一个迟到了十年的道歉。

    林峻闭上眼，任由崩塌的建筑与飞扬的记忆碎屑将他淹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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