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冠军 (第2/2页)

   两个人沿着壤区通道走了一段。没有说话。林小棠走路的节奏跟他的不一样——她的步幅小、频率高，他的步幅大、频率低。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脚步声是不同步的。

    「你知道荣誉积分的事吗？」他问。

    「二十四分。埕区门槛二十分。你够了。」

    他看了她一眼。「你都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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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你的b赛数据都是公开的。积分规则在官方页面上。」

    她走了几步。然後停下来。

    「你要搬去埕区吗？」

    B级冠军的荣誉积分，换取埕区居住资格，正式脱离底层。这是他定下的目标。

    「会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林小棠点了一下头。很小的幅度。

    「埕区的格子房月租大概是墟区的三到四倍。」她说。「你现在的收入——维修工加影片分润加赞助加b赛奖金——够吗？」

    他算了一下。这个月b赛进帐十五万。加上维修工和陆念的分润，帐户大概会突破十五万。埕区月租大约三万——是墟区八千的将近四倍。但他的月收入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水平了。

    「够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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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重新开始走。

    走了十几步之後，她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。在壤区通道的空气里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「旧城出来的人应该往前走。」

    他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林小棠的深棕带绿的长发在通道灯光下看是深棕sE。只有自然光才见得到那一层隐藏的绿——茶树元素的颜sE。

    她也是旧城出来的。她住在火方灰区——不是底层，但也不是前方。她的格子原型刚做完。离量产还很远。

    「你呢？」他问。

    「我的路不一样。」她说。「我不需要搬到埕区。我需要的是一个实验室。」

    「火方有吗？」

    「炼区有。月租十二万。我存不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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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你的格子原型效率b标准高3.4%。如果量产——」

    「量产需要政府认证。认证需要完整的测试报告。测试报告需要实验室设备。」她的语气跟报告电路数据一样平淡。「我在排队。火方炼区有三间公共实验室，排队大约六个月。」

    六个月。

    他想说什麽——「我可以帮你」或者「六个月太长了」——但他知道林小棠不需要这些。她的路是她自己的。她的速度是她自己的。她的斜率很低，但在上升。

    「六个月之後我来看你的测试报告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林小棠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然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嘴角的弧度极小——如果不是在壤区通道的暖白sE灯光下，大概看不见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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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隔天一早。格子房。

    他坐在床边。210公分。三十公分的天花板。格子灯的白光。

    墙上所有的字。

    他拿出终端机。打开雷城政府的官方页面。

    「居住资格申请——埕区。」

    条件：

    1.持有雷城合法格子房。?

    2.荣誉积分达到目标区域门槛。埕区：20分。当前积分：24分。?

    3.无违规记录。?

    4.提交申请後，政府将在14个工作日内分配埕区房位地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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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看着那个页面看了一分钟。

    然後他打开了另一个页面。

    终端机的通讯录。翻到最下面。

    一个他五个月没有打过的号码。

    沈若晴。

    旧城的号码。通讯格式跟雷城不同——旧城用的是旧制电信系统，号码b雷城的长两位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後他按了拨出。

    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    第四声的时候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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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晴早，营业中。」沈若晴的声音。带油烟的沙哑。背景里有锅铲碰锅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。五个月没听到这个声音。

    「是我。」

    锅铲的声音停了一秒。

    「你还活着啊。」沈若晴说。语气跟五个月前一模一样——嘴y，但不带刺。

    「活着。」

    「吃饭了吗？」

    「吃了。Jxr0U。」

    「什麽破东西。下次回来我给你煮粥。」

    他笑了。在三十公分的格子房里，那个笑声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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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我昨天拿了格斗B级冠军。」

    沈若晴安静了两秒。背景里有人在喊「老板加一份饼」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「你看了？」

    「2区的人都在看。你那个频道——什麽名字？格子里的人——旧城的电视收得到。上个月开始2区的地下二层赌场就有人在赌你赢不赢。」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赌我？」

    「庄家赔率是你赢方晴一赔七。今天不少人发了财。」

    他不知道说什麽。旧城的地下赌场在赌他的b赛。那些他跑过的走廊、蹲过的铁架後面、吃过的罐头——那些地方的人在看他打方晴。

    「若晴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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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「我要搬去埕区了。」

    锅铲的声音恢复了。背景里的油烟在电话那头滋滋作响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字。

    然後她加了一句：「别让自己等太久。上次说的。这次也是。」

    他握着终端机，听了一会儿锅铲的声音。

    「我会回来看你的。」

    「记得带钱。」

    他笑了。b刚才大声一点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格子房里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他把终端机放在膝盖上。萤幕上还亮着雷城政府的埕区居住申请页面。

    他看着「提交申请」的按钮。

    五个月前。他在旧城的空店面里醒来，欠铁钩帮一百多万，被追债三天没睡。沈若晴的白粥加饼是他最後的九百块之前的一顿饭。

    然後他去抓逃犯。赚了三百万。还了债。买了格子房。被无人机抬离旧城。

    到了雷城。攀岩殿军。维修工。D级冠军。拜师吴磊。C级冠军。B级首败。碎了。站起来。一公分。六十拳。控制。方晴。九分钟。

    冠军。

    二十四分荣誉积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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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一切从一碗白粥开始。

    他按了「提交申请」。

    萤幕上出现一行字：「申请已提交。预计14个工作日内分配房位地址。」

    他把终端机放下。

    躺在床格子上。

    最後一次以墟区居民的身份躺在这张床上——不对，还有十四天。十四天里他还会在这里睡。还会看这个三十公分的天花板。还会在格子灯的白光下想事情。

    但一切都不同了。

    格子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手放在身侧。手指微微张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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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握拳。

    昨天握够了。

    安静。跟方晴对战时的安静不一样。这是一个人、一间格子房、三十公分天花板的安静。

    他在雷城的第一个夜晚，也是这样的安静。那时候他刚搬进墟区，格子房里只有一个人和四面墙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、能做什麽、会变成什麽。

    五个月後。同一间格子房。同一个人。

    但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今天。还有维修单要跑。还有训练计画要更新。还有录影要看。

    再休息一下。

    准备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