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-千面人 完 (第1/2页)

    孙澈走进大楼，推开了大楼里的第一扇门。

    门上的字是：“优秀员工”

    门后是一间办公室，灯光明亮，电脑屏幕排列整齐，桌面上堆满了文件。

    林晴坐在那里，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脸上挂着礼貌而温和的笑容。

    孙澈喊了一声：“林晴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像是早已习惯有人需要她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下一秒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一个男人拿着文件走进来。

    “这个项目比较急，今晚能完成吗？”

    林晴甚至没有看文件直接说：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男人满意地点头离开。

    然后，梦境时间重新开始。

    同样的人说着同样的话，林晴说着同样的回答。

    “今晚能完成吗？可以！”

    “今晚能完成吗？可以！”

    孙澈站在旁边，看了许久：“你为什么答应？”

    林晴的手停了一下：“什么为什么？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问你，”孙澈看着她，“你为什么一定要答应？”

    林晴沉默，很久之后，她才轻声说：“如果我不答应……”

    “会怎么样？”孙澈问。

    林晴愣住，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他会生气！”

    “然后？”

    “会觉得我不够努力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？”

    林晴张了张嘴，却没有说出口。

    孙澈没有催促，只是站在那里等待。

    最后，她低声说道：“可能……会被排挤或是资遣。”

    孙澈点了点头：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林晴怔住：“还有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他不喜欢你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晴看着桌上的文件，看着那个永远不会拒绝的自己。

    许久，她慢慢开口：“好像……也没有什么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主管再次出现。

    “这份报告，今晚可以完成吗？”

    林晴看着他，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，她的手指微微颤抖：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主管脸上的笑容凝固，林晴明显慌了一下，她下意识想解释：“不是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可是这一次，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：“我今天很累，我想休息。”

    下一秒，整个办公室开始崩塌。

    玻璃外墙上的“优秀员工”缓缓消失了。

    刚刚站在旁边还穿着西装的林晴，也跟着消失了。

    孙澈推开第二扇门，门上写着“完美恋人”。

    门后是一段大学记忆，林晴第一次和后来的男友见面，男人在人群中很耀眼，不是因为他高高在上，而是他总会注意别人，同学忘记带伞，他把伞借出去，有人搬不动东西，他会主动帮忙，很多人喜欢他。

    而林晴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。

    俩人交往后，林晴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梦，有一次，她忍不住问：“你为什么喜欢我？”

    男人愣了一下：“不知道，就是喜欢。”

    林晴不满意这个答案：“可是……你身边有很多比我好的人。”

    男人笑了：“可是我喜欢的是你。”

    某次两人约会，男人问：“今天想去哪？”

    林晴说：“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男人笑：“你每次都说都可以，真的没有想去的地方？”

    林晴愣住，她想了一会：“你决定就好。”

    男方没有生气，反而有点无奈：“林晴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一直配合我，我想知道你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后来，俩人一起逛了百货公司，男人买了一件衣服给她：“我觉得这件很适合你。”

    林晴有些错愕：“可是这件衣服不像你会喜欢的风格。”

    男方愣住：“我只是觉得你穿起来会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孙澈站在旁边才明白，林晴不是在满足男方，她是在不断确认：“我有没有资格被他喜欢。”

    孙澈问林晴：“他有说过你不够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他有要求你变成谁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一直改？”

    林晴沉默，最后说：“因为我怕。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怕有一天，他发现我其实没有那么好，我会被抛弃。”

    有一天男人问林晴：“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要一个完美的女朋友？”

    她愣住，男方继续说：“我喜欢的是你，不是你努力变成的那个人。”

    林晴沉默许久，开口说：“我以前一直觉得，要变得足够好，才有资格站在你旁边，可是现在我想试试看……就算我只是林晴，也有资格在你旁边。”

    “完美恋人”林晴消失了。

    孙澈走向第三道门，门上写着：“懂事的女儿”

    推开，是普通的一家四口，餐桌上摆满饭菜，小女孩林晴坐在椅子上，旁边是比她小几岁的弟弟，桌上最后一块排骨，林晴伸出筷子，下一秒mama开口：“林晴，你弟弟还小，让给他吃。”

    林晴看着那块排骨，她其实想吃，可是最后，她收回筷子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弟弟看了一眼，没有高兴反而皱眉：“我不要。”

    mama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弟弟说：“jiejie也想吃，我可以吃别的。”

    可是林晴已经低下头：“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梦境一次次重复，生日蛋糕，弟弟先选。

    新的玩具，弟弟先玩。

    家庭旅行，日期配合弟弟。

    每一次，父母都说：“林晴是jiejie，你要懂事。”

    她得到最多的称赞，也是同一句话：“我们林晴最懂事了。”

    时间流逝，弟弟长大了，准备结婚。

    父母又对林晴说：“你工作比较稳定，彩礼这件事，你多帮一下弟弟。”

    林晴习惯性点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弟弟突然开口：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看向他，弟弟说：“不用jiejie帮我，我好手好脚，钱我可以自己赚。”

    父母皱眉：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？”

    弟弟沉默了一下：“为什么让jiejie帮忙，就是不懂事？我从来没有要求她要帮我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林晴愣住，看着弟弟，第一次发现，原来弟弟一直知道，原来弟弟一直没有把她的牺牲当成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孙澈问她：“你弟弟需要你这样吗？”

    林晴摇头：“不知道，你不是说，他需要吗？”

    她沉默很久才说：“是爸妈说的。”

    梦境里，父母再次开口：“林晴，你是jiejie，你应该懂事。”

    以前的她会回答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可是这一次，她说：“我不想。”

    父母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她声音在发抖，但没有退缩：“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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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整个房间安静下来，玻璃上的字开始褪色。

    “懂事的女儿”消失！

    孙澈在大楼绕了几圈，没有再找到下一扇门，当他走出大楼，大楼消失了。

    没有爆炸，没有碎裂，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，慢慢淡去。

    灰白色的墙面消失，玻璃帷幕上的最后一个词条也随之暗下，剩下一块“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林晴”还在那里。

    孙澈站在原地，没有移动，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街道：“结束了？大楼没了，还剩下一个词条，她到底在哪？”

    碰碰没有回答，它低着头，鼻尖轻轻动了动，片刻后，它摇头：“不对。”

    孙澈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