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-千面人1 (第1/1页)

    午夜十二点。

    整条街只剩下一间店门口亮着两个白灯笼。

    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，只有一盏昏黄的木灯，以及一块不起眼的木牌—梦境交易所。

    一名年轻女子推开木门，站在门口迟疑了几秒。

    诊所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。

    一人一猫正坐在柜台悠闲地看书，听见声音，抬起头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女子点点头，小心翼翼坐下。

    原本蜷缩着睡觉的碰碰，突然耳朵微微一动，鼻尖轻轻抽了抽，下一秒猛地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它的表情瞬间僵住：“……呕。”

    它干呕了一声，整只猫像踩到火一样跳下柜台，连退好几步。

    林晴吓了一跳：“怎…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孙澈也有些意外：“碰碰？”

    碰碰死死捂住鼻子，整张脸都皱在一起：“太香了……”

    林晴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衣袖：“我今天没有喷香水……”

    碰碰拼命摇头：“不是你身上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它又闻了一下，立刻露出快吐出来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茉莉……玫瑰……檀香……柑橘……薄荷…佛手柑……还有好多……好多……全部混在一起……”

    碰碰忍不住干呕：“每一种都很香，香到极致后，反而什么都闻不到了”

    说完，它转身就往后面的休息室冲，砰的一声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隔着门，还能听见它闷闷的声音：“好了再叫我……”

    诊所重新安静下来，林晴满脸尴尬：“是不是……我有什么问题？”

    孙澈只是笑了笑，替她倒了一杯热茶：“不用理它，它对梦的味道，比对人敏感。”

    林晴捧着茶杯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终于鼓起勇气。

    “医生，我最近每天都做同一种梦，一开始，我梦见自己是老师，隔天，又变成护士，再隔一天，我变成律师，昨天……我甚至梦见自己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。”

    她苦笑了一下：“每一场梦都很真，真到我醒来以后，还会记得那些人的人生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她低下头，“我开始忘记自己是谁了。”

    诊所里安静了几秒，孙澈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静静看着她：“你觉得，那些人是别人吗？”

    林晴怔了一下：“……我不知道，有时候，我甚至觉得，那就是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微微发抖：“我开始照着梦里的样子生活，梦见老师，我就会忍不住纠正别人的错，梦见护士，我会一直提醒同事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梦见老太太那天，我甚至买了一件……我根本不会穿的花衬衫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：“医生，如果有一天，我醒来，再也想不起自己原本是谁……那我还算是林晴吗？”

    孙澈沉默片刻，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本泛黄的簿册，放到林晴面前，封面只写着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梦境交易。”

    “诊所的规矩很简单，签下它，我会进入你的梦，但我要提醒你。”

    林晴抬起头，孙澈平静地看着她：“你可以骗我，可以隐瞒任何事情，可是，梦不会说谎。仔细看看条约，如果我们在里面发现跟你描述的不一样，我会立刻终止契约。”

    林晴瞳孔微微一缩，她低头望着契约，犹豫了很久。

    终于，在最后一页，写下自己的名字——林晴。

    契约上的墨迹缓缓渗入纸张，像被什么东西吞没了一样。

    几乎同一时间，休息室的门，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碰碰探出半颗脑袋，它皱着鼻子，又闻了一下：“可以了？”

    孙澈点点头：“准备入梦。”

    碰碰走到林晴身旁，金色的瞳孔慢慢竖起。

    “希望……你的梦，比闻起来好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