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魂交 (第1/2页)

    山西太原，齐硕从合作伙伴那离开，正好开到路口，郑达高亢的声音从手机里拔地而起：“你听说了没，老祝回国了！”

    “嗯。这么高调加入科陆，不想听说都不行。”

    他有一瞬间的走神，左转向灯打慢了，却看见后面原本直行的黑色轿车，也跟着打了灯。

    “我去，当初他和你闹这么掰，说走就走，耐利扔给你一人，去美国又搞了个公司卖了，回国就进对手公司，这是要闹哪样？别回头来搞你！”

    “呵，搞也是我搞他。”齐硕放慢速度，边说话边盯着后视镜，分一点神想，如果耐利健康成长，创业路途顺利，说不准俩人真会搞在一起。

    车驶入隧道，齐硕眼前黑了，信号也变弱，郑达的声音模糊不清。但后面的车还在跟。

    齐硕调小车载通话音量，靠边停车。

    后面的车闪着灯，从他侧面缓慢开走。

    他观察着四周，重新启动。眼看离隧道出口还有四五百米，信号恢复，郑达贫叨的碎碎念变得连贯：“他当时跟你多好，怎么就撂挑子了呢……”

    一道白光闪现对面，有引擎巨大的轰鸣声。

    车速很快——

    这是齐硕清醒时最后的想法。

    须臾之间，碰撞声响彻隧道，震掉陈灰，扑簌簌盖了满地。

    “啥动静啊，盖文儿？！嘶——”郑达的声音化成电流的嘶拉响，再归为寂灭。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齐硕连踢带凿地踹开车门，踉跄着爬起来。身上不怎么疼，只是很僵，一股力向后拖着他，走不动道。

    隧道里停了几辆车，聚起一小撮围观的司机。齐硕朝他们挪去，打算借手机打电话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去，车都烂了啊，快报警救人啊！”

    那人不理他，却急吼吼地朝他车跑去。齐硕意识到了什么，转身挪回车前，向里看。

    浑身是血的齐硕躺在驾驶位，双目紧闭，而车门并没有被踹开。

    他试着回到身体，却被一层塑料薄膜似的可变形物质弹出。尝试三次后齐硕放弃，在半空中陪自己的躯壳坐进救护车。

    仪器上数字跳动，心跳呼吸都在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死亡才会致使灵魂出窍。或者医生会在不久的将来宣告死亡，魂魄提前离体，寻找去处。

    死亡在他这不算大事，但齐硕预期的是死后闭眼空，麻溜地被踢下奈何桥，和这一世快说拜拜。

    “推最里面。”

    齐硕缓缓飘到医院四层，看手术室的灯亮起。他向上跳跳，蹦不到两米五，向地里钻钻，破不开地砖。

    太原的天空低雾又浓，把飘着和躺着的齐硕都困住了。

    呵呵，别招笑了。他心中泛起冷意。要死要活，必须有个说法，绝不坐以待毙。

    他进入手术室，乱七八糟管子滴滴地响，回不去身体；爬到天台跳下，却像轻飘飘一片纸，失重的感觉都没，就顺利落地。

    他缓缓飘回四层，想点一根很久没抽过的烟，却抬头看见了时钟。

    11:01。

    车祸时，车载屏幕显示10:23。

    才过去不到四十分钟吗，但他已经快失去耐性了。

    等等，沈琮说他飘了几天来着……

    好像是四天。

    四天无话可说，无处可栖吗？那他依赖自己这个唯一能看见他的人类，倒也情有可原。

    如果自己待会儿就碰上看得见他的人，要不要跟着走，还是谨慎。

    当然要谨慎。谁知好的坏的。

    所以怎么会有沈琮这么傻的鬼，屁颠颠跟着走，还想方设法取悦他。

    远处，合作方的人跑来，呼唤他的名字。齐家人死在出差地，或多或少对生意有影响。

    沈琮在做什么呢，苦等太阳晒化雨冲走，被地府接走，还是打算永远猫在他家里，吸收不知所谓的人气。

    其实也不是不行，反正他家很空，来来往往的人，都不会过夜。

    可他死了，还能吸什么吗。

    齐家人会假装哭一哭，藏好笑容参加葬礼，然后瓜分他的股份、房和账户。那些与他明里暗里有联系的董事，将唏嘘一回，然后四散撤退，撇得干干净净。善良的，再听到他名字时会道一句，“啊，齐家小儿子啊，可惜了”。

    手术室的红灯闪烁几下，齐硕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心跳。

    是齐家人害他，还是意外？

    “绝不让他们害死车祸的幸存者”，沈琮那个鬼如是说。这几天他确实是这么做的，早出晚归，不去洲流，在医院一整天一整天地陪陈茉雨，晚上回来就在沙发垫上练功，活得像个鬼。

    死都死了，为什么如此执着。

    滴。又是一阵微弱的心跳。看来里面的医生还没有放手的打算。

    谁笑谁哭先不论，至少家里还有个鬼，在等他回去。

    齐硕站起来，握了握心口，猛地冲向手术室的门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周围一片漆黑。不是手术室里的黑，而是更深，更广泛的黑暗，不着边际，吞噬所有声音图像。

    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紧紧包裹着他。或许是死透了，回到没有出生的状态，混沌平和，等待被某个物种和家庭选择，再降生。

    当前方的点点星光浮现时，他想问，能否拒绝再降生。

    光凝聚成模糊的人形，带着沙沙、淙淙的声响，向他靠近。近在咫尺时，他看见格子衫的图案。

    “你还不该死呢。”那坨光将头贴在他的脖子上，身体仍在慢慢拼凑。

    “哦？你怎么知道。”齐硕感受到衬衫刮在肌肤上的微刺感，又马上被两层肌肤间的触感替代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没法换衣服给我穿啊。”

    沈琮赤裸的身体在光点下呈现奶白色，却又披着一层鹅黄的雾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还没有变成鬼呢，小齐总。别难过。”

    齐硕沿着他肩膀移动手指，滑过皮肤，骨骼，头发……完整的，摸得到的，实体的沈琮。

    是死前幻想，还是时空错乱了？

    “啊！”

    齐硕的牙齿突然硌上脖子，沈琮发出短促的叫声，又马上抬起手摸他的脸，胡乱抓住他头发。

    “疼吗？”齐硕用舌头舔他咬的地方，带起一阵水声。

    “疼。”沈琮像小动物一样靠着他蹭。“真的能疼，小齐总…